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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得雨:网事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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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温室里花朵一样的中国运动员  

2008-08-25 15:31:20|  分类: 经济学人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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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会终于结束了,但是奥运期间的很多新闻时间仍然值得我们回味,例如中国射击运动员郭文珺,比起其他运动员郭文珺具有更多的新闻元素。网上传闻她之所以一鼓作气的拿下冠军,就是为了找到他爸爸,还有说郭文珺因为家境苦难曾去打工等。对于这两条新闻,郭家现在都予以否认并澄清,第一条我能够理解,而对于第二条新闻则让我感到非常的困惑。郭文珺的母亲竟然为记者报道了郭文珺打过工而予以澄清,并在澄清中说郭文珺和自己的家庭都是来自军队大院,衣食无忧,并强调郭文珺当初不是去打工,而是去“体验生活”,大概是《打工妹成为奥运冠军》的这个打工妹三个字刺激了她的父母。

 

温室里花朵一样的中国运动员 - 苗得雨 - 苗得雨:网事争锋其实,就算承认郭文珺去打工又如何了哪?毕竟射击是体育运动中最昂贵的项目之一,我曾有幸跟一位省射击队的工作人员相伴工作过一个月,他跟我说,一般一个运动员每天仅仅子弹需要的费用就达到15~100元不等,更不要提那些昂贵的比赛枪支了。而在运动员没有成绩进入省队前,很多费用国家是不会负担的,当然,进入了省队,甚至国家队后,子弹当然是Free的。显然,我们的国家和郭文珺的父母把是不是打工妹也看做了面子问题。

 

其实中国体育的问题每个人都心理很清楚,特别是从事过体育相关职业的人,可大多数人为了利益集团和所谓民族面子问题不愿意正视现实,正如我在Q群众遇到的一个民族主义愤青一样,他认为所有质疑政府和中国人的声音都是敌对的,是别有用心的,是侵犯到他所在的公务员利益的。但是一个不敢看自己伤口的民族是可悲的,特别是这种自尊和维护权益的声音是建立在集团利益和虚荣心下的。中国人太喜欢报道《美国人民欢庆中国日益强大》这种东西了,而在利益集团中的人也将每一个质疑利益的言语当作恶毒的攻击,于是,虚荣的泡沫就这样膨胀着,如同我们在8月8日看到的礼花一样,炫目、美丽,给全世界和每一个观看者带去了愉悦,还有留给我们的账单。

 

与郭文珺相反的是中国邻国印度所取得的那一块金牌,这位射下印度有史以来第一块奥运个人金牌的宾德拉(AbhinavBindra)与中国体育职业化对比绝对具有非常大的反差,因为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家游戏软件公司的老板,班加罗尔的IT从业者。但是具路透的消息说,他平时不太为公司运营太烦心,因为他来自印度一个富裕的家庭,可以每天花7个小时在自家有空调的射击场上玩枪。路透的评论员显然看到问题的有趣之处,她将另一位亚军中国选手朱启南做了对比,因为这位小伙子在新闻发布会上抽泣不止,来自国家荣誉的沉重压力让朱启南失去了准星,偏移了标靶。这一切都是因为,国家在养活这些运动员,对于朱启南而言,国家就是自己的老板,他必须为了老板的面子而奋斗。

 

当记者问朱启南平时以什么为生的时候,朱启南的回答是:我有伟大的祖国!对于家境普通的朱启南来说,能训练到今天大多是靠国家体育机器的栽培。他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曾经打退堂鼓,因为那时候他没有训练国家补助金,习惯了过苦日子的爷爷奶奶买菜拣便宜地买,能省就省,让小朱训练得头昏眼花。但是奥运金牌改变这一切,冠军可以享受到国家更多的补助金、特级灶伙食,荣誉和特殊待遇很快也给予了朱启南。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在北京获得亚军过后,朱启南泪流满面地对记者,他说,“自从2004年之后,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北京我要蝉联奥运会冠军,所以说,赛前自己的心理压力确实是很大。”

 

因为中国运动员服役期间,能够享受到公务员待遇,而且一旦获得金牌也意味着今后的工作无忧,因为他们可以继续当教练,继续成为这个生态循环系统的一部分。于是在中国越是穷孩子越积极地去搞体育,因为一旦踏进了体校大门之后的生活和训练全部都由国家承包了。中国举国办体育的机制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由国家出钱倾全国之力在13亿人中层层选拔,使得中国在短短的二三十年间,从实现零的突破,到跻身奥运金牌榜最前列。

 

但是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国家的面子,人们似乎忽略了体育应该带给大众的真正意义,忽略了体育本身的快乐,体育本来是一个应该给全民富裕健康和快乐活动,如同每个孩子奔跑在运动场上投篮和射门一样。但是近年来,中国的体育设施建设明显落后,特别是在乡村地区,而城市中也缺乏开放的体育场所。更重要的是,职业运动员培养体系忽略了运动员文化的教育。很多冷门项目的运动员退役后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曾经媒体就热炒过一名去浴室搓背的举重冠军,而与她类似的运动员大多日子过得相当清苦,那些没有获得冠军的也成为了这个精英体系中的牺牲品。另外集中全国资源,培养那么几百个体育尖子,究竟是否值得?

 

中国人在庆祝并讥笑美国落后中国金牌的数量时却忘记了自己赢得的是一场没有对手的比赛,分析一下中国夺金的强项,主要是靠国家机器重点培养的项目,比如举重、射击,这些项目因为商业性不够,在国际上也缺乏竞争,也是冷门项目,中国选手可以在短时间内赢得先机。而一些国内外商业化最成功的项目,比如足球和篮球,却是中国最弱的,面对强大的欧美对手,中国显得就不那么自信了。这显示在有充分竞争的情况下,中国体育实力其实并不像在奥运金牌榜上反映出来的那么强。

 

中国靠的是体校办体育,美国是大学办体育,而欧洲则是俱乐部办体育,这使得西方的体育强项集中在足球等观赏娱乐性较强的项目,或者赛马等贵族运动。亚洲其他国家对体育也有不同程度的扶持。倾国家之力培养运动员的中国,和缺乏国家支持或者商业赞助的印度算是两个极端。除中国以外,前苏联和东欧国家也都偏向于中国这种政府办体育的体制。这些国家一度包揽了奥运金牌榜的前几名,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金牌榜上一落千丈,可见这种模式的成功依仗于政府,在温室里被培养起来的运动员到了只能靠自己的时候变得束手无策。

 

而在美国,因为主要出资方是综合性的大学,运动员往往能够做到体育和学习全面发展,成功地找到双A(athletic和academic)之间的平衡。在美国强大的商业机器下,专业运动员名利双收,因此家长非常愿意让小孩子去搞体育。中国运动员的父母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因为体育而一战成名,但是政府没有告诉他们,更多的踏上体育这条道路的运动员最终不能够成为冠军,不能够成为人上人,而由于近似于职业的体育运动又削减了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们宝贵的学习时间,因此中国体育运动学校中毕业的学生往往要面临比普通学生更多的苦难,文化知识的匮乏是最主要的问题。那些默默无闻的运动员更多的成为了成功者道路上的铺路石,更有体育圈内自己讽刺说那些因为体育而耽误学业并且没有取得运动成绩的学生为“药渣”。

 

曾经是陪练的陈忠和如果没有成为教练,或许只能够默默无闻的去找一个中小学当一名体育教师。更残酷的是,那些中专毕业的学生,更多时候连体育教师都成为了梦想,沉重的就业压力和多如牛毛的大学毕业生比他们似乎更受到社会的青睐,或者享有更多的机会。

 

近年来商业行为也渗透到了中国体育界。比如美国NBA早就派人驻点中国各体校,挖掘未来可能为他们吸引13亿中国观众的篮球新星。耐克等美国大牌体育公司也投了很多钱在中国的小运动员身上。现在中国本地的体育用品公司,甚至消费品公司也在跟着这么做。随着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提高,"穷孩子"越来越少,未来需要更多地靠商业化的手段来调动运动员和全民的积极性。强大的商业资源可以把运动员变成明星,让更多信奉"天下只有读书高"的中国父母们支持孩子去搞体育,推动整个民族运动水平的发展。

 

北京奥运让中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51块金牌,中国未来夺金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有必要思考这个问题:未来是否还要持续倾全国之力来办体育?如果不这么做,相信一些没办法商业化的项目成绩会大幅滑坡,老百姓是否能够容忍中国在奥运金牌榜上的退步?以前夺金牌是为了树立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形象,但现在中国已经不需要单靠体育来证明自己。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第四大的经济体,载人航天飞船已经顺利进入太空,和金牌榜相比较,更重要的是中国运动员个人价值和中国体育的综合实力。北京奥运将给中国体育改革提供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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